坚忍是这个民族的底色,人定胜天是这个民族的自信
从刀耕火种一路走来,把荒山野岭山川大泽改造成万顷良田的民族,就是坚忍这个词最好的注解
愚公之愚,甚矣。
太行、王屋,方七百里、高万仞。就在门前,道路阻塞。但你一个年近九十的老朽,想平掉这样的山?这两座山,全国14亿人,每人每次搬50kg,一天搬20次,大概需要680年≈28代。
但他顶着老婆的质疑,带着族人凿山挖土,运往渤海边上,一年才往返一次。
不是没有聪明人。智叟就讥笑他不自量力。但愚公说,就算我死了,我还有儿子,有孙,子子孙孙,无穷匮也。而山不加增,何苦而不平?”
操蛇的山神听说了,怕他没完没了地挖,去报告了天帝。天帝被他的”诚”打动,命夸娥氏的两个儿子背走太行、王屋,一座放在朔方之东,一座放在雍之南。
愚公之后,历史长河中,这种”傻”贯穿了一整个文明的历史。
楚人自熊绎始,筚路蓝缕,历几十代人,从荆山草莽而成春秋一霸。
秦几代变法,以边陲”夷狄”而一统天下。
汉四代北伐,匈奴消失。
唐几代西征,突厥灭亡。
明犁庭扫穴,消灭蒙古,恢复汉家河山。
至辛亥革命,更有我族人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。华夏文明在第二次中断后,又一次从废墟上站了起来。
这种信念是民族精神的基石之一,是华夏文明不灭的原因。
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
锲而不舍,金石可镂
绳锯木断,水滴石穿
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
卧薪尝胆
破釜沉舟
苏武牧羊
... ...
原文
《列子·汤问》原文(节):
“太行、王屋二山,方七百里,高万仞,本在冀州之南,河阳之北(注1)。北山愚公者,年且九十,面山而居。惩山北之塞,出入之迂也,聚室而谋曰:’吾与汝毕力平险,指通豫南,达于汉阴(注2),可乎?’杂然相许。其妻献疑曰:’以君之力,曾不能损魁父之丘(注3),如太行、王屋何?且焉置土石?’家人曰:’投诸渤海之尾,隐土之北(注4)。’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,叩石垦壤,箕畚运于渤海之尾。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,始龀,跳往助之。寒暑易节,始一反焉(注5)。”
“河曲智叟(注6)笑而止之曰:’甚矣,汝之不惠!以残年余力,曾不能毁山之一毛,其如土石何?’北山愚公长息曰:’汝心之固,固不可彻,曾不若孀妻弱子。虽我之死,有子存焉。子又生孙,孙又生子;子又有子,子又有孙,子子孙孙,无穷匮也。而山不加增,何苦而不平?’河曲智叟亡以应。”
“操蛇之神(注7)闻之,惧其不已也,告之于帝。帝感其诚,命夸娥氏二子(注8)负二山,一厝朔东,一厝雍南(注9)。”
附注
注 1:“方七百里,高万仞”:夸张手法。“仞”约周制八尺(一说七尺),“万仞”是虚数,形容极高。《列子》全书多寓言,此篇为寓言文,非地理实记,本文不坐实太行、王屋具体方位(太行横亘河北/山西/河南三省,王屋山在河南济源,愚公故里说”河南济源”与之一致,但古籍未坐实,本文不取)。若当真算一笔,见注 5.2。
注 2:豫南、汉阴:豫南即古豫州南部(今河南信阳一带)。汉阴即汉水南岸(“山北水南为阴”,汉阴=汉江以南)。愚公在冀州南、河阳北,太行王屋挡在门前;他要打通的方向是向南——翻过山,直下豫州,一直通到汉水南岸。注意”指通”的”指”通”直”,是”径直通向”。
注 3:魁父之丘:魁父(kuí fǔ),古代小山名,在今河南开封境内(一说开封县陈留镇)。原文借妻子之口:连魁父那样的小土丘都动不了,能奈何太行王屋?《列子》本文未说魁父在何处,位置是后人注文补的,各本所记不一。
注 4:隐土:《淮南子·墬形训》“东北薄州曰隐土”,东汉高诱注”薄,犹平也。气所隐藏,故曰隐土也”。薄州是《淮南子》所列九州之一,在东北方。隐土与”渤海之尾”连用,指极遥远的北方幽深之地——土石运到那里,等于运到天边。是传说中的地名,非实指。
注 5.1:“寒暑易节,始一反焉”:冬夏换季才往返一趟,即一年一个来回。渤海距愚公家(冀州南)按古里数以千里计,往返一次约一年——运一趟土要走一年,这个细节是全篇最重的秤砣:不是没干成,是每一锹土都以年为单位。
注 5.2:古1里≈0.4km → 边长 280 km。1仞≈1m(取周制)→ 高 10 km。岩石密度 2700 kg/m³。考虑山体坡度(三角锥),体积 ≈ 2.6×10¹⁴ m³(约 261 万亿立方米),质量 ≈ 706 万亿吨。每人每次搬 50 kg → 约 1.4×10¹⁶ 人次。14 亿人每人每天搬一次,需要 约 2760 年 ≈ 77 代。
真实太行山(长 400 km、宽 15 km、高 1.5 km)、王屋山(东西约 30 km、宽 15 km、相对平原高 1 km):体积 ≈ 3.2×10¹² m³,质量 ≈ 8.5 万亿吨,人次 ≈ 1.7×10¹⁴(约 170 万亿)。全中国 14 亿人每人每天搬一次,要 约 33 年 ≈ 不足 1 代。
如果在山中开凿一条道路,不夷平整座山,取中口径(宽 10 m、深 50 m、切穿 500 m):土方量 ≈ 25 万 m³ ≈ 67.5 万 吨(按 0.5 松散折减则 12.5 万 m³ ≈ 34 万吨),人次 ≈ 1350 万人次(折减 675 万),全中国 14 亿人分摊,人均只 需搬约 0.001 次——全国约千分之一的人各搬一次就够;折算 2 万名熟练工每人搬 675 次(或 4 万工每人 338 次)即可完工。
注 6:河曲:黄河弯曲处、河湾。古人近山者仁、近水者智,寓言让”智者”住在水边,是刻意的对照设计。注意:原文只给地名,未言今在何处。
注 7:操蛇之神=山神(古传山神持蛇)
注 8:夸娥氏”=大力神之名,见于《山海经》(夸父即其族属,一说)。
注 9:朔东、雍南:朔东=朔方之东(今山西北部至河北西北部一带);雍南=雍州之南(今陕西、甘肃南部一带)。“厝”通”措”,放置。两座山一座搁北、一座搁西——太行去了朔东,王屋去了雍南,正好一北一西,从冀州南挪开了。这个落点让”冀州之南,至于汉阴,无陇断焉”成立:从此南北通畅。
风骨 3